县鼎鼎有名的人物,连金沙县也无人不知,毕竟能入翰林院的,都算是人中龙凤,尤其对于王碁这些举子来说,那简直是学问圣地。
据王碁所知,这于老爷子是从翰林院编修的位子上退下来的,虽然只是从五品,但在京内极有人脉,甚至当朝还有些官员算是他的门生。
王碁就差点儿成为其中之一。
当时他还是秀才之身,曾经跟同届的一些秀才前往拜谒,自然也存着一点儿攀附的心思,只不过当时于翰林身子抱恙,只由其次子代为接见。
后来王碁中举,那于翰林还曾派人送了一份贺礼,当时王碁心中颇为得意,心想当初自己上门求见却不得见,如今竟是主动送了贺仪来,可见今时不同往日。
大约从此之后,他王碁王子储也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了,今日入了翰林的眼,他日,未尝不会青云直上,同样化鱼为龙,宏图大展。
王碁本来想趁热打铁,亲自再去拜会,但想到上回自己吃了闭门羹,这次就多了个心眼,思来想去,便先也写了一封拜会贴,并自己的名刺送到了于家。
如此一来,既可以显得自己自有风骨,并非攀龙附凤之辈,二来也并不失礼数,留下拜帖,将来传扬出去,或许还是一番美谈。
只是他从担当县衙教谕后,事情繁杂,又来往牛头村跟县城内,一时竟分神不暇,没法儿专程前去金水拜会,因此这件事暂且耽搁下来。
这两日王碁本来还打算择一黄道吉日、亲自前往,谁知竟听见这种惊天霹雳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那可是……清贵人家,他们竟敢……”王碁心头发颤。
衙役道:“我因为昨儿领了差事,去金水衙门递送公文,出发的晚,故而歇了一宿,天不亮就听说于家被团团围了起来,我还不信呢,偷偷跑去,门口处出入的,岂不正是先前在我们衙门内盘桓过的那一伙人?我不敢靠前远远地看着,见到金水的大老爷亲自赶到,在那些人跟前,只是陪笑……竟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似的!”
王碁头晕目眩:“等等,究竟得有个罪名,于家犯了什么罪?”
衙役摇头道:“这个我便不知道了,我可不敢靠近……”他的脸色发白,声音微颤道:“那个长得跟豹子头的,一双凶悍眼睛那位爷,脸上还沾着血呢,院墙里头还时不时传出惨叫声,那声响、不似人声……吓得我,赶忙拉了骡子跑出金水城……正要去给咱们大老爷报信呢。”
王碁心惊胆战,见问不出什么来,便道:“说的是,既然如此你且快去,倒是不好耽误。”
衙役行了礼,这才翻身上了骡马,又赶着去了。
目送那人去了,王碁满心冰冷,竟隐隐有种大厦倾覆风雨欲来的危机感,当即也不把自己脸上的伤当回事了,思忖着将药瓶收了起来,脚步仓促地也往县衙赶去。
衙门之中,知县已经得到消息,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。
知县早知道这伙人来历非同一般,所以一直尽心伺候,指望无事,没想到自己这里倒还可,临县却爆出来。
又担心他们杀个回马枪,下一回就轮到自己这里。
连五品翰林之家都如杀鸡屠狗一样一锅端了,谁知道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来?
知县大人简直如惊弓之鸟,就在此时,外间报说王碁到了,知县闻听,倒是心头一动,急忙让请。
王碁入内行礼,知县看到他脸上伤痕,一惊,问缘故,王碁也把谎话又说了一遍。幸而知县也不在意这个,只说起金水县的事。
“听闻昨儿,那十九郎君是随着子储去了你家里做客?”知县试探问道。
王碁看知县的神色,便猜到几分:“是,本来以为是他们闲着无聊,想去见识乡野风光,学生才应了相陪,又蒙他们不嫌弃,在学生家里用了餐饭。”
知县道:“倒是想不到,子储跟他们有这等缘分,也见是他们对子储很另眼相看了。”
王碁急忙摆手,谦虚道:“不敢不敢,只是偶然罢了。”
知县沉吟道:“子储,本县也不把你当外人,你也毕竟是咱们县内自己人,如今金水县出了这等大事,本县唯恐……也有池鱼之殃,只不知这些贵客是什么心思,万一哪里得罪了他们……倒要想个妥帖的法子才是。”
王碁颔首,又蹙眉道:“话虽如此,但他们要行事,我等又岂能左右?”
知县瞥着他,忽然道:“先前同你说过,倒要把夫人接来同住才是,不知考虑的如何了?”
王碁微怔:“蒙大人美意,这几日秋收,本想着等稍微安顿再……”
知县笑道:“叫我说,还是快些把夫人接来,你可知道,那些人对夫人的手艺大为赞赏,昨儿又在你那里用了餐饭,可见是真的合了他们的脾胃,本县有个不情之请,或许可以让夫人来县内,他们若在这里的时候,便为他们做几顿饭食……横竖叫他们高兴,就万事大吉,你放心,本县绝不会亏待了子储夫妇,必有重酬。”
王碁愕然之余,本是要拒绝的。他自己不大把善怀看在眼里